回不去的生活

時間回到不久前的晚上，林宵看着言書意在聯絡異卡上發來的照片陷入了沉思。

照片上的內容很簡單，是一封閱後即焚、沒有署名的信，在她匆忙照相時邊緣已經開始模糊。

“To 言書意：

先前的傷好全了麽？我知道，你對于近期發生的事情或許有很多疑問。

這些年我雖然一直無法與你真正相見，但是透過別人的眼睛，我很欣慰你在好好地長大。

我的時間不多了。如果你想來見我的最後一面，就跟着命運來吧。”

這封信是夾在言書意購買的訓練器械的快遞裏出現的。她準備把箱子扔去回收站的時候，還以為自己遺落了什麽說明書。

沒有署名、內容模棱兩可，連約定的見面的地址都不存在。然而讓她真正确認這封信來自于她的母親的東西，是信箋中的一小瓶抑制劑。

這瓶抑制劑沒有別的商标，上面只有光線下會顯現出來的灰色的花紋。林宵知道，那是反相黎明組織的标記。


［言書意］：這個瓶子裏裝的藥劑，就是我用來僞裝性別的藥劑。

［言書意］：帝國的市面上根本沒有這種東西的流通，私自制造這種東西是很嚴重的罪名。我不會認錯的，這個瓶子和母親留給我的東西一模一樣…

［林宵］：書意，你知道這個瓶子上的花紋是什麽意思嗎？

［言書意］：我不知道，但是我猜，這大概是母親現在所在的研究所的标志吧。

林宵沒有直接把反相黎明的事情告訴她，反而是換了個問題詢問。

［林宵］：先換個問題吧。你想見她嗎？

［林宵］：不用顧及我，也不用管這是不是個陷阱、背後有什麽樣的目的。你想去見她的‘最後一面’嗎？

［言書意］：我

她發了一個字過來，暫時又沒了下文。

林宵耐心地等她的回答。

［言書意］：我想見她。不管她愛不愛我也好，她對我什麽态度也好，我好想見她一面。

如果見到她會問什麽樣的話？言書意不知道，但她只是害怕錯過這次機會就再也沒辦法見到她了。

如同飛蛾撲火，明知道這會是個陷阱，還是忍不住向着那一點可能性狂奔。

［林宵］：很好呀。既然你已經明确了自己的選擇，那我也會幫你的。

［林宵］：不用擔心，要相信你宵宵姐無所不能的程度。

［林宵］：［表情-wink］

［言書意］：……宵宵姐，我，我現在只是有點太激動了。

［言書意］：［表情-哭哭］

［言書意］：你總對我這麽好，我會被寵壞的嗚嗚嗚嗚嗚嗚我要抱宵宵姐一輩子大腿…

林宵看着她發過來的一長串叽裏呱啦的碎碎念又感到了熟悉的頭疼。

唉，這孩子。

［言書意］：可是話說回來，這個跟着命運來又是什麽意思？

［林宵］：意思就是，碰運氣，順其自然喽。

［言書意］：……啊？？那我們，什麽都不用做嗎？

［林宵］：也不算是吧。小書意，你是命運領域的異能者，這一點你自己得會呀。

［林宵］：問問自己的內心，你現在最想去哪裏？

言書意又陷入了待機，不知道下線去用言靈做了點什麽。

［言書意］：對不起［表情-哭哭］

［言書意］：我，我一下子想不出來，原本按計劃，好吧，按計劃我也沒定好假期要去哪。可能是前線的後方？不過我也沒報名那裏的實習，導師不讓我報不肯帶我去。

［林宵］：可以呀，那就去邊境，去前線好了。這樣吧，既然要順其自然，我先把你和我兩個人明天回福山星系的票定了。

［林宵］：你的導師不肯帶你去，我可以哦。從福山中轉一下。［表情-笑］

［言書意］：！！！

［言書意］：宵宵姐，你帶着我這樣一個拖累去前線，真的不會有危險嗎？

［林宵］：行了，小朋友別瞎操心了，早點睡吧，明天趕航班呢。放假帶你去找媽媽，不怕不怕噢。

［林宵］：哈哈哈哈哈哈哈

［言書意］：………

［言書意］：［表情-欲言又止］

總之，言書意被她這一下弄得哭笑不得地關掉了聯絡異卡。

……

這一次的中長途星艦速度比起之前要快不少，中途的停靠站雖然很多，但是每次停靠的時間都很短暫。

花費了差不多三天的時間，言書意和林宵重新踏入了這片熟悉的土地。

因為和家裏早就斷聯了沒地方去，言書意跟着林宵來到了離學校有點遠的一片廉租房小區。

“宵宵姐，你以前就住在，這裏…？”

現在是休息日的淩晨，路上基本沒什麽人。兩個人甚至因為公共交通還沒開始運行，是林宵直接拎着言書意的胳膊，從空間站短距離傳送回來的。

言書意看着這個一閃一閃的路燈和破舊的基礎設施，頓時相當心疼。

她再怎麽不受小姨待見，那吃穿用度上面都是沒被克扣過的。

上了大學之後她雖然不再和家裏要錢，甚至自己拿到的獎學金什麽的會打回小姨的賬號當做支付成年前的撫養費用…但是大學的言書意本領出衆，也沒這麽窮過。

“這不是很正常嗎？你想，我之前就是一個沒學歷、沒本事、沒錢的beta，但我好歹有家便利店，已經過得算很好了。”

林宵攤攤手，“再說了，我一般不住這，我都睡店裏的小房間。……不過你也看過了，要不我們還是找個旅館住住吧？我現在也不差信用點。”

“宵宵姐，你以前…”言書意說不對林宵的過去好奇是不可能的，當然她也不太敢明着問，“你以前………是不是一直過得很辛苦？”

“…我這段時間為了期末考核練得很刻苦很刻苦，可是即使這樣，想要在你這個年齡達到那樣的異能水平，遠遠還不夠。”

“除非，除非你說的比較極端的練習方式，是……”

“真槍實戰地上場啊。”林宵倒是不甚在意地接了她的話，“首先呢，我的年齡不是真實的。第二，我當時只能靠實戰練，打不贏就會‘死’，這種經歷都是迫不得已，你千萬別瞎學。”

“還有，我過得也不辛苦吧，相反，我現在自由得很呢，想去哪去哪。”

她笑眯眯地拍拍她，“別老心疼我了，一天天的都在腦補什麽。走了，先去旅館睡睡覺倒個時差再說。”

……

便利店的新的一天，放假比較晚的中學生還有老師們又開始在大清早光顧店面買早飯。

自從老板甩甩手走人之後，譚園已經被這裏的學生們稱呼成了新的老板。乾的久了，她基本上都對早上固定刷新在這的幾個學生老師眼熟了，打包早飯打包得那叫一個飛快。

在譚園忙活的差不多，對面學校的教學預備鈴聲也響起來的時候，林宵終于帶着言書意過來添亂了。

“老板，你們家的煮串呢？”

“煮串中午才有……欸，宵宵老板！還有，還有這不是書意嗎，你們兩個怎麽回來啦！！”

“湯圓姐，好久不見。”

言書意也笑嘻嘻和她打打招呼。

譚園聽到熟悉的聲音的時候人都愣住了，緊接着很高興地撓撓頭，“哎呀宵宵老板，還有書意，你們兩個先坐先坐。話說林尤姐呢？她，沒有跟你們一起回來嗎……？”

“我好久好久都沒聯系到她了，所以現在店裏額外招了個夥計幫忙理貨。”

“你打理得确實可好了，湯圓。”林宵稱贊道，“我後面其實還要出遠門，這家店未來還是要靠你呀，工資自己漲，以後也不用隔月發報表給我了。”

“工資自己漲這怎麽行，老板，你就不怕我給你的錢都昧走嗎…”

譚園被吓了一跳，忙擺手。

“害，随你随你，反正我是懶得管了。”林宵揮揮手。

“至于林尤，她跑別的星系找了份工作，你也別擔心她。現在店裏勤工儉學的學生還有嗎？再過一個學期，他們又要畢業季了吧。”

“哦差點忘了，我現在開下煮串的機子，小書意還挺想這一口呢，哈哈。”

便利店的落地玻璃窗外，福靈星晴日裏的陽光照了進來，明媚的澄藍色的晴空下，一切都顯得歲月靜好。

言書意如願以償地重新品嘗了一下自己上大學前的高三時代最愛吃的煮串，還是記憶裏的味道。

幾人聊了會天聊到快午休的時間，林宵在校門口朝言書意招招手，讓她去看看中學時期的老師，自己則是難得拿出農場主游戲機玩了玩久違的便利店經營小游戲。

作為去了一軍的學校優秀畢業生，言書意這樣突然地回校看老師收到了相當熱烈的歡迎，還在盛情難卻下臨時被拉去教室裏給學弟學妹講了一會勵志小故事，說到未來會去前線實習時，引來一衆崇拜的驚嘆聲。

這一刻她看着臺下的和過去的她一樣對未來充滿期待的學生們，心裏多了一些不一樣的感嘆。

自己的生活似乎已經像脫缰的野馬一樣，和普通平淡的過去跑開很遠了。一切安靜的日子卻好像仍舊發生在昨天那樣美好又忽遠忽近。

母親說，她很欣慰，有見到她在好好長大。

可是為什麽越往前走，越忍不住想回頭，去羨慕以前的日子呢。

言書意不知道，但她還是會一直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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